收拾柜子的时候，一眼看见排得整整齐齐的罐头瓶，瓶上浮着一层透亮的红油，是母亲前些日子熬好的辣椒酱，算下来已经放了一个多月。看着这一罐罐红亮的酱，心里悄悄浮起一点细碎的念想。

早些年家里也下东北黄豆大酱，院里立着酱缸。一到放学，或是父母下班回来，头一件事就是掀开缸盖，拿起酱耙子捣上几圈，把浮起来的沫子撇干净。天天这样，不用特意记，早成了习惯。后来伺候酱缸实在费功夫，就不再下大酱了，想吃酱都上街买现成的。唯独这锅红油辣椒酱，是母亲慢慢磨出来的手艺。她刚从四川过来落脚三江的时候，口味还摸不准，有空就跟周边邻里讨教，拿不准味道，也翻网上的方子慢慢试，一点点调出我们一家人爱吃的味道。

前几年母亲在外陪读，熬酱这件事就暂时搁下了。我便自己试着动手做，做好了送到父母那边，他们尝过，都说味道不错。今年孩子顺利考上大学，母亲回了家，隔了好几年，这一锅辣椒酱，今年又轮到她亲手熬。

自家菜园收来的辣椒，是北大荒黑土地长出来的，辣味偏温和，单用来熬酱总觉得不够劲。每到这个时候，母亲就记着逢五赶集，专门挑辣味足的红辣椒买回来，和园子里收的掺在一起。早先剁辣椒全靠菜刀，一下一下剁碎，辣气直往鼻子里钻，常常呛得眼泪直流。现在省事了，有了打馅机，放进去搅几下就碎好了。摘下来的辣椒也不全用来熬酱，挑模样周正的，用棉线串成长串，挂在阳台窗台慢慢阴干。这边冬日风燥，干得快，不容易坏，平时炒菜随手揪上一个，香气很足。

我们还是偏爱在老平房的灶上熬酱，敞敞亮亮，烧柴火做着舒心。辣椒备好，配上姜蒜，偶尔放一点苹果梨提味，再放上糖和盐。花生、白芝麻等到最后再加，防止炒糊。小火慢慢翻动，热油裹着辣椒碎，淡淡的果香慢慢漫开，飘满院子。热气熏得眼睛发涩，我总守在旁边，等着熬出那一层透亮的红油。

酱熬好之后，还有些细碎活儿。攒下的空罐头瓶上锅蒸透消毒，控干水汽。等酱晾到不烫手，拌进烘香脆的花生芝麻，一勺一勺装瓶。装好蘸一点白酒抹住瓶口封好，隔开空气，够存上一整个漫长的北方冬天。

这辣椒酱吃法简单。舀一勺拌米饭、夹馒头，普通吃食立刻就有滋味；下雪天炖东北大白菜放一点，清甜混着香辣，格外下饭。底子是东北家常的路子，调味里又带着母亲老家川地的香辣，一来二去，就成了只属于我们家，扎根在三江土地上的味道。

酱晾凉装瓶，总要分出一些送给左右邻居尝尝。垦区这边邻里向来这样，谁家做了吃食，互相递上一点，尝尝各家不同的风味。一来一回，一罐辣酱，连着街坊淡淡的情谊。好多从前的老活计我们慢慢放下了，如今住上楼房，条件不一样，可到了时节，依旧会熬上一锅辣椒酱。

红香年年都有，这一罐辣酱里，藏着我们家淡淡的乡愁。

一审：冯金明

二审：高鹏飞

三审：刘加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