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得很慢。最开始，只是在清晨的风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。窗还关着，光却已经不再冷了。院子里的树还没有完全醒来，只是在枝头隐约透出一点浅浅的青。

我常在早上推开窗。那一刻总是很安静，远处有人走路的声音，偶尔有一两声鸟鸣，风轻轻过来，把窗帘掀起一点，又落下去。空气里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，说不清是泥土，还是刚刚化开的寒意。那时候的春天，还不明显

树还站着，草也还没完全绿，只是颜色慢慢松动了。原本沉着的灰，像被水浸过，渐渐变得柔软。阳光落下来，不再刺眼，而是铺开，轻轻停在地面上。我有时会在路上走一段，路边有一排树，冬天时看起来有些单薄，现在却开始有了变化。枝条间隐约鼓起一点点芽，很小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。风吹过来，它们也不动，只是静静地在那里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
午后的时候，光会更长一些。墙角的影子慢慢移开，露出一小片湿润的地面。草从那里一点点探出来，颜色很浅，还带着一点黄。有人从旁边走过，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。脚步声过去了，影子也过去了，只有那一点绿还在。春天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不急着出现。

傍晚的时候，空气会更柔一点。路灯还没亮，天也没有完全暗下来。远处的楼房被一层淡淡的光包着，看不清细节，只留下轮廓。有人在路上说话，声音断断续续，被风带远。我走得很慢。路边的草已经微微绿了，颜色不算浓，却很清楚。它们在风里轻轻晃着，不张扬，也不急着被谁看见。偶尔有人停下来拍照，很快又离开，。

夜里，有时候会下点雨。不大，落在窗上，一点一点。灯光照过去，雨丝很细，看不清落下的方向。树在雨里更深了一些，颜色变得沉静。风从远处过来，带着一点凉意。我常在这样的夜里醒来，窗外没有什么声音，只剩下雨。过一会儿，雨停了，空气变得很干净。远处偶尔有一声车响，很快又安静下来。春天就在这样的反复里，一点点往前走

后来，树已经完全长开了。叶子密了，颜色也深了，风一来，整片树都会动。阳光落下来时，不再是零碎的光，而是被叶子挡住，又从缝隙里透出来。我再站在窗边时，已经看不清远处了。视线被一层绿色挡住，却并不觉得局促，反而安静下来，好像不需要再看得更远。

有时候，我会想起刚刚入春的那几天。那些还没有长出来的叶子，那些还没有显现的颜色，那些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，它们都在，只是当时看不清。现在再回头，也已经不需要看清了。

风从树间过去，叶子轻轻响了一下，很快，又安静下来。春天已经很深了。